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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太子殿下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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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裏聊得正歡的二人察覺到腳步聲, 嚇得立刻噤聲,待她們看清燈下出現的那張面孔時,瞬間兩張嬌嫩的小臉花容失色, 滿眼都透著驚恐。

哪裏有比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更毛骨悚然的事情?

“青鳶姐姐……”說話的人身子戰戰栗栗, 聲音已然帶上哭腔。

而她們跟前的人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, 那張清冷淡漠的臉上被燈籠映襯著,毫無暖意只令人覺得陰森,她漠然地收回視線, 未發一言轉身離去。

留下兩個人瞧著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漸行漸遠,面面相覷後,仍心有餘悸。

在宮裏生存的人哪個不是人精, 最會見風使舵踩高捧低。太後娘娘常年待在靜安寺,此次回宮, 帶回來不過寥寥數人, 其中真正親近的只有林嬤嬤和青鳶,宮裏的人巴結都來不及,哪裏敢去得罪。

只是人心叵測, 縱使青鳶是八面玲瓏的性子, 處事周到,但她站在高處本就惹眼, 再加上她的身世。盡管當著面仍姐姐長姐姐短, 但背地裏總少不得嚼舌根的家夥。

那兩人膽戰心驚地度過了幾日,本以為僥幸逃過一劫,卻不曾想一轉頭就被發配到浣衣局。她們心知自己做的好事,自然不敢去青鳶面前求情, 只好抱著錦年的大腿聲淚俱下表示自己知錯了。

太後在靜安寺休養的時日裏, 殿裏事宜都由錦年掌管處理, 雖不及林嬤嬤和青鳶與太後親近,但也是太後親封的一等貼身宮女。她性子親和,又好說話,殿裏的人有事第一反應就是求到她的跟前。

錦年聽著她們哭哭啼啼的求饒,平日裏笑盈盈的人此時卻木著一張臉,如果說先前她還不懂嬤嬤的吩咐是因為什麽,如今算是清楚了事情的原委。

“姐姐心善,自然不會計較這些。”她垂著眼看著她們,像是在看兩只垂死掙紮的螻蟻,本來以為有希望的二人驚喜地擡起頭,卻撞見她嫌惡的眼神,剛浮起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。

“只是她不在意,卻有人替她覺得心疼。”錦年收回視線,不願意再看她們一眼,“拉走吧。”

哭嚎聲被布條堵住卻仍洩出絕望的嗚咽聲,錦年繼續翻閱著賬本,視若無睹。這個宮裏從來不缺蠢人,有些人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誰。

只有聰明人才能活得安穩長久。她翻閱書頁手指一頓,在她眼裏,青鳶就是其一,從罪臣之女到如今太後身後的紅人,旁人只看到她身上的恩寵,又哪知她一步步走到今日付出了什麽。都說不過是得幸與靜安寺裏長年累月的舊情,但也不瞧瞧跟在太後身旁的人那麽多,能得太後信任喜愛的又有幾個。

在這深宮,能被太後看在眼裏又放在心上的人,又豈是幸運二字可以一概論之的。

“錦年。”來人嗓音輕柔。

“姐姐,怎麽了?”聽到聲音,錦年立即站起身迎了過去。

“去年陛下送到宮裏那副和田玉做的棋子呢?”慈寧宮的庫房由錦年保管,禦賜之物問她最清楚不過了。

“在庫房裏,我讓人去拿。”錦年不多思索便想了起來,然後親熱地挽上青鳶的手臂,“怎麽太後娘娘突然想起這副棋,是要下棋嗎?”

青鳶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嗯,安寧公主來了,太後有了下棋的興致,卻發現先前寺裏常用的那副棋沒有帶回來……”

盡管依稀還能聽見沈悶的喧鬧聲,但她們二人都沒有在意,而是挽著手朝門外走去,一直到出了過廊,青鳶都不曾回過頭。

這宮裏說大雖大,但再隱晦的事情也總是瞞不過上面人的眼睛,端看當權者在不在意罷了。而有時候,不哭不鬧的孩子,反而更惹人憐愛。

太子殿下一向重諾,說到的話從不食言,這些日子一有時間便來慈寧宮探望。今日他剛進殿,就被告知太後娘娘在院裏下棋,聽到這話,他眼裏興趣漸濃。

他的皇祖母雖喜棋,卻不是喜愛下棋,而是喜歡觀摩旁人下棋。

果然,到了院裏,卻見皇祖母正躺靠在一旁的斜椅上,饒有興致地瞧著樹下的兩人。而真正的坐在棋盤前的,是安寧公主和青鳶。

他雙手負在身後,慢步走上前。

不過幾日的功夫,春意早已占據了大半枝頭。青鳶今日身著碧色的宮裝,較那日的淡青色濃些,又比枝頭那抹新綠淡些,遙遙相稱,更顯澄澈明凈。

與安寧公主皺眉沈思的模樣不同,她面容溫和,嘴邊掛著清淺的笑意,落子時不緊不慢,衣袖間那股碧浪隨著她擡手而起伏,輕靈盈動。

早就一籌莫展已經開始抓耳撓腮的安寧公主,眼尖地註意到有人靠近,發現來人正是楚璟後,立刻大叫著請求援助。

“太子哥哥,救我!”

本想默默走近觀棋的楚璟一下子暴露,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。

“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
本來坐著的青鳶也隨著其他人起身行禮。

“來了。”太後慈愛地看著他。

“坐我這裏,太子哥哥,我快輸了。”安寧公主看他走向太後,連忙站起身,小跑著先一步坐到了太後身旁,然後朝楚璟指了指棋盤前的位置。

走到半道止步腳步的楚璟面露無奈,“哪有棋還沒下完,人就跑走的道理。”

“我不管,再下下去,我肯定要輸了。”安寧見他頓在那裏,又扭過身抱著太後的胳膊晃來晃去,撒嬌道:“皇祖母,你快讓皇兄幫我下棋。我知道祖母最好了,求求你了~”

“你呀你。”太後點了點她的腦袋,“讓小璟幫你下棋,然後贏了,獎賞還歸你是不是?你這如意算盤打得也太響了。”

聽到這,楚璟算是知道自家妹妹怎麽會突然興起想要下棋,還非要求著自己幫忙,合著是以此打賭。

“皇祖母——”安寧拉長了聲音叫喚著,即使被戳破心思也不害臊。

“行了行了,受不了你。”太後一副無可奈的模樣,臉上的笑卻怎麽也收不住,“你去問問你皇兄願不願意?”

“太子哥——”

“打住。”楚璟扶額,制止了她。“孤下便是了。”

只是……他擡眼朝棋盤旁望去,只見青鳶站在桌前正含笑地看著安寧公主和太後娘娘,她察覺到他的視線,轉頭看了過來。

對視的瞬間,楚璟撞見她眼裏未收起的笑意,微微一楞。

然後他轉回頭朝安寧說道:“只是,輸贏孤可不能擔保。”

“不會的,太子哥哥是最厲害的,我還聽父皇誇過你的棋藝呢。”說著,安寧面露猶疑,“你可別為了坑我,故意放水,輸給青鳶。”

楚璟卻沒有接話,擡步朝棋盤走去。

一旁看戲的太後娘娘笑著搖了搖頭,“倘若是旁人,你太子哥哥還有可能放水,可是對著青鳶,他可絕對不會。”

聽到這話,楚璟面露無奈,而他對面的人笑意也漸濃。在他微微頷首後,青鳶也輕輕點了點頭,二人一同落座。

“什麽意思?”那頭的安寧還在不解地追問。

太後卻沒有回答,手指抵在唇邊表示噤聲,示意她認真地看棋,安寧雖然還有疑問,但還是乖巧地閉上了嘴,跟著看向棋盤。

而棋桌前的二人已經收起笑意,自他們落座的那瞬間,棋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。

如果說剛剛青鳶和安寧那棋局,以娛樂玩鬧成分居多,那這盤棋局,才是棋逢對手平分秋色。哪怕是安寧這樣半吊子的水平,對這場對弈只是一知半解,卻也被全身心地吸引過去,看著棋盤上黑白棋子激烈絞殺,手裏的手帕都要被絞斷。

安寧看得聚精會神,自然不會註意到,她身旁的皇祖母雖然專註,但她的目光並不在棋局上,而是落在了在對弈的兩個人身上。

太後觀棋觀的從來不是棋,而是人。她喜歡看到下棋者全神貫註投入棋局,喜歡看他們隨著局勢而心神起伏,最喜歡看塵埃落定那一瞬間不加掩飾的姿態。

楚璟端坐著,兩指撚棋,從他眼裏的專註和微蹙的眉頭可以看出,正如太後所言,雖只是一場以賭起興的棋局,他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嚴陣以待,全力以赴。

反觀青鳶,雖也是脊背筆直,端坐的姿態是挑不出的優雅,可熟悉她的人卻知道,在棋盤上的她卻比平日裏的她多了幾分神采,她的眼底盛著笑意。

雖然比起上一把,她的神態認真了許多,但與對手相比卻還是顯得輕松了許多,無論對面的人落子是快是慢,她的節奏卻始終不變,不疾不徐從容自若。

又是幾個來回,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棋盤上慢慢落下一個黑子,隨即擡手熟稔地拿起茶壺,替對面的杯子倒茶。

隨著她添茶的動作,太後笑著收回了視線,摸了摸認真觀棋的安寧公主的腦袋,沒等她反應過來,棋桌上的楚璟已然松開手中的棋子,白棋落入甕中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“孤輸了。”楚璟坦然地笑了。

對面的女子並沒有說些什麽推托之詞,她只是靜靜地坐著,面上看不出驕傲的神色,但坐在她對面的他,卻可以一眼望進她的眼底。

那雙杏眸微微瞇起,閃著明媚真切的笑意,眉間那抹歡喜,襯得那張精致清秀的臉添了幾分明媚,她不言不語,只是微微笑著,他卻知道她的眼睛在說,是的,是我贏了。

一如六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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